元黎已从御医口中得知事情经过。
然而此刻望见少年惨白面容与乌紫唇色,依旧愣了下。
云泱也没料到会跟元黎迎面撞上,心道,狗太子心眼多如马蜂窝,被他发现小黑小白就麻烦了。
云泱用力捏了下拳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“太后已经没事,你们可以进去了。”
众人闻言,果然都往殿内涌去。云泱也不再理会元黎,趁乱由云五扶着往外走。
走出大殿不远,少年终是支撑不住,哇得吐了口乌血出来。
云五面色大变,蹲下身,道“属下背小世子回去”
云泱点头,却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,身子晃了两下,就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。
“小世子”
云五崩溃大喊了声,扑过去,见少年鼻孔中亦流出乌黑血迹,登时面色遽变,他因震惊而愣住的短短片刻,一双手已从斜刺伸来,比他动作更快更利落的把人打横抱起。
“孤来吧,你速去叫御医。”
云五惊讶的望着突然出现的玄衣青年,眼眶一热,道“是,谢殿下。”
元黎先以内力强行封了云泱周身大穴,方把人抱回房中,他内力深厚,这一封便是彻底封死了血液在经脉间的流转,自然非御医几根可能弄巧成拙的御医可比。
云泱陷在枕间,眉心紧蹙,面色紫灰,额面汗如雨下,口中不断发出呻吟,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痛苦。
御医很快拎着药箱赶来。
元黎却让人在室外等着,只召了云五进来。
云五跪下行礼,感受到上方年轻太子冰冷如霜、沉沉罩下的目光,掌心渐渗出冷汗,不敢抬头。
元黎冷冷开口“说,到底怎么回事”
“这”
云五头皮发麻,说也不是,不说也不是,后背跟着渗出汗。
小世子危在旦夕,太子又紧追不舍,此等棘手情况,可真是为难死他一个侍卫了。
元黎一扯嘴角。
“他根本不懂医术,如何能解御医都解不了的蛊毒。”
“此事这么多人都瞧在眼里,就算今日孤装聋作哑,来日亦会传遍街头巷尾。到时,可就不止孤逼问你了。父皇,太后,甚至是满朝文武,都
会有一样的疑问,长胜王府的小世子,一个从小被圈在府里,药罐子养大的小病秧子,如何会解蛊毒你老实招了,孤还能替他遮掩,你若执意不说,届时他要如何面对父皇和母后的盘问。你觉得,他能承受得住么”
云五红着眼,霍然抬头,颤声“殿下,当真会替小世子遮掩么”
“小世子虽然可小世子其实本性很善良,若不然,今日也不会冒死救太后。”
“这些孤都知道。”元黎再度打断他这些犹疑之言,不容置喙道“孤要知道真相。”
他第一次知道,这小东西身上竟隐藏着如此秘密。
他必须要撕开那层纸。
云泱在一片昏暗的烛光中醒来。
后背都是汗,身上也黏腻腻的,十分不舒服。
云泱皱了皱眉。
昏迷前的场景断断续续灌回脑海。
云泱一惊,偏头,就看到了正抱臂靠在床边的元黎。
狗太子怎么会在这里
云泱急得坐起来,因为动作太急,四肢还没有恢复力气,起到一半,就跌了下去。
元黎本在想事,听到动静,转过头,目光明暗不定“醒了”
云泱攥紧被子,只露一双乌溜溜眼睛,警惕瞅他。
“你可别想从我这里打听,我是怎么给太后解毒的,我是不会告诉你的。”
元黎看他一眼,没吭声,而是放下手臂,起身到案边倒了碗茶过来。
“喝了它,早些睡吧。”
云泱一愣,先瞥了眼那碗不知什么泡成的紫汤,继而又惊疑不定的看了眼元黎。
“这是什么”
“寺中僧人自制的花茶,有安神之效。”
“哦。”
云泱接过茶碗,喝了两口,还是有些忐忑,狗太子竟然没有问他解毒方法,还有,他刚刚分明晕过去了,是谁给他解的毒难道是云五把小黑小白叫了出来,让小黑小白给他吸毒
可小黑小白认主,怎么会听云五的话
这时吱呀一声,云五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份桃花糕和一份白粥。
元黎扫了眼,便道“你喂他吃吧,孤出去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
云五接到对方警告的眼神,恭敬低下头,让到一边。
元黎这才离开。
云泱立刻从被子里爬
了出来,问云五“到底怎么回事”
云五良心小小痛了下,面不改色道“是太子殿下找来的大夫,替小世子解毒的。”
“那些土郎中”
“是啊。他们常年在山里生活,似乎对毒蛇蛊虫这些东西都很熟悉,发明了不少解毒的偏方,没想到还真管用。”
见少年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云五略心虚的清了清嗓子,道“当时小世子晕倒,属下吓坏了。但属下又召唤不动那两只蛊虫,危急时刻,幸而太子殿下赶了过来。否则,小世子有个好歹,属下恐怕真要以死向王爷王妃谢罪了。”
云五微红了眼眶,这次是发自肺腑的后怕。
他自然不敢告诉小世子,他已将蛊虫的事情招认,更不敢告诉小世子,那位太子殿下,是如何用软银罗堪称无情粗暴的将小黑小白驱赶出来,并毒打了一顿,逼着它们去给小世子吸毒
云泱不知云五这些小九九,云泱听云五这么说,疑虑倒是稍微消了一些。
因小黑小白这样级别的蛊虫,的确不会听从主人以外的人驱使。
至于那些土郎中,虽然他们能解紫郎君的毒,的确让人匪夷所思,可万一瞎猫碰着死耗子,也说不准。
云泱心情一下轻松很多,便让云五把糕饼和粥都放到床头几案上,美滋滋吃了起来。
云五见小世子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,一面因欺骗了小主人而感到负罪难安,一面又觉得,东宫那位,还真是了解小世子。
“今日之事,你知,孤知,就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,包括你的主子。”
“你这个主子,小聪明是有一些,但年纪尚小,涉世未深,难免犯些蠢笨,你若告诉他,他必会日日提防着孤泄他密,自己先把自己吓死。”
云五想起元黎交代的话。
云五不大确定这样联合太子瞒着小世子真相是否正确,或者说,太子会不会以此事为把柄,要挟长胜王府。
但其他事再重要,也重要不过小世子的性命,当时情况下,他别无选择。就算有朝一日小世子或王爷王妃知道此事,应该也不会怪他擅做主张的。
云泱吃到一半,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云五解释“太后和小世子都中了毒,身体虚
弱,不宜劳顿,太子殿下特意将回程时间推迟了一日。”
不多时,有宫人过来,说太后请太子妃过去叙话。
云泱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,并未太意外,由云五帮着穿好鞋袜,又裹上披风后,就跟着宫人去拜见太后。
太后正靠坐在胡床上和小辈们说话,身体虽未完全康复,气色却已好了很多。
见云泱进来,也不让跪,直接让孙姑姑去搬了凳子过来。
“哀家都听说了,是你不顾性命,以身试毒,才说服了太医,用你自己的法子为哀家解了毒。哀家真是没想到,你小小年纪,竟有如此本事。”
太后语气和蔼,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少年。
不免感叹,的确是个精致漂亮的小息月,可惜偏偏出自长胜王府,还是聂文媛那样粗鲁蛮横的女子生出来的。
云泱乖巧答“这都是臣该做的。”
旁边林魁见太后突然对这北境来的小土包子态度大变,又嫉妒又不甘,不由恶狠狠瞪了云泱一眼。
云泱在心里轻哼声,只当没看见。
一边元鹿看不下去。
元鹿道“可不是么,皇祖母,昨日我们都吓坏了,幸而太子妃有大勇,能临危不乱,说服御医,危急时刻救了皇祖母性命,我们都很佩服太子妃,皇祖母可要重赏才行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不过云泱,哀家很好奇,你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救的哀家哀家听御医说,那毒蛇不是普通毒蛇,而是什么蛊蛇,你小小年纪,怎么会解蛊毒呢”
云泱早已打好腹稿,很流利的答道“是臣的母妃昔日从一位江湖名医那里重金求来的药丸,叫百香丸,据说能解百毒,臣也只是一试,没想到真成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