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么一桩小小的偷窃案,开封府居然派出了二十多个人去查。官兵把进出过院子的每一个下人都录了极为细致的供词,具体到每个时辰都做了什么,有没有旁人作证,这些供词不管有用没用,全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。

江采霜越往后看,眉头就皱得越紧,“他们记这么多不相干的做什么?只需要查找案发当日,谁进过公主卧房就是了啊,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?”

反观平头百姓的案子,都是一桩比一桩重大的要案。

孩子失踪,强抢民女,甚至还有杀人案……这么重要的案子,开封府却反倒办得草率,随随便便抓个人交差,打了板子逼人认罪。
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这些人全是看人下菜碟。如果是穷人的案子,不管多大,他们都会稀里糊涂结案。而如果是达官贵人有所求,哪怕只是府上少了一块砖,少了一片瓦,这些人都要掘地三尺把它给找出来。”江采霜气不打一处来,把手里的卷宗重重一摔,怒声道,“堂堂开封府,怎么能是这种做派?”

“道长消消气。”燕安谨无奈地笑了笑,轻声安抚,“道长可还记得,之前太舍学子失踪一案,邓聪的屍体是在何处被发现的?”

时间过去不长,江采霜想也不想地答道:“在河边啊,就在明心寺后山脚下的河边。”

“明心寺距离太舍并不远,后山占地也不大。道长就不好奇,开封府的人为何没有找到屍体吗?”

江采霜微微瞪大眼睛,“是啊,只需要从明心寺后山往下搜查,用不了多少功夫,就能发现邓聪的屍体。”

毕竟屍体只是被卡在河边石头缝里,又没有被水流冲走,真的有那么难找吗?

江采霜也是一点就透,立马反应过来,“所以不是找不到,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认真找!”

是了,失踪的几名学子,都是家境普通的平民百姓,有好几个的家乡都不在汴京,出了事也无人问津。

若是濮子凡失踪了,看开封府还会不会这般应付!

江采霜简直怒不可遏,咬牙切齿,“拿着朝廷的俸禄,背地里却干尽捧高踩低,阳奉阴违的坏事,这些人哪配在开封府做官?我看陈县令都比他们强。”

“道长消消气,这世上的不公之事,远比你所见的多。”

“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治他们吗?”江采霜急急转身,一双清澈明目看向他,“能不能像话本里写的那样,敲登闻鼓,告上金銮殿,把这些汲汲营营的官员都给拉下来!”

她的眼睛澄澈干净,清凌凌的,容不下半点沙子。

燕安谨抬眸回望着她,思绪几番起伏,最后还是应了,“在下没有把握,但在下会尽力一试。”

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江采霜松了口气。

官场上的事,她没办法插手。

但她知道,燕安谨定然不会和那些官员同流合污,他不是那样的人。

“道长先别急,抆抆汗。”燕安谨从袖筒中取出一方帕子,抬起手臂,动作轻柔地帮她抆额头的汗。

江采霜方才也是气急了,才会出满头的汗。

帕子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徘徊花香气,是属於他身上的清冽气息。

江采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视线越过他宽大的洒金袖袍,落在他专注认真的漂亮眉眼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