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岸的人轮番赶工,三日后,终於将两边山崖再次用一条吊桥相连。
被困数日的众人在惶恐不安中陆续下山,崔修赵康和苏云开一行人走在最后面。等前面的人匆匆离去都快看不见影子时,崔修才道,「我们跟白捕头一起去府衙,沈卫的罪证我们早就准备好了,进了那大门,我们会递交给衙门,同时,也会自首。」
苏云开没有再阻拦他们,他们已经将自己看得很透,如果让他们离开,日后的他们反而会活在阴影中。只是他认为,崔修和杀人沉屍的沈卫是不同的,完全不同!
明月的伤好了一半,但还是走不快,苏云开要背她,被她压下了手,「路太险了,再走一会就有马车了,你陪我慢慢走吧。」
苏云开便握了她的手,领她慢慢的下山。秦放看见,也跑去喊住白水,不许她走那么快,「我知道你心急,要把沈卫那混蛋押回衙门,可是你别忘了,你也受伤了。」
白水嘘了嘘他,眼神示意他虞奉临还在前头,不能让他听见。
秦放笑笑不理,想去抓她的手,却被她闪开,还拍了自己一巴掌。他哼声,正要讨伐她,却见前面那队人一片混乱。白水警惕地往那边看去,从吵闹声中分辨出一句话来——沈卫逃走了!
她当即往下跑,山路陡峭,石梯上还有些许碎石,跑了一段路脚底也有些疼了。她冲到人群中,急声,「沈卫呢?」
有人往侧面树林指去,「那儿,他手还绑着,应该跑不远。」
白水跑得快,等崔修和赵康到了那,已经不见她的踪影。两人没有多话,也往那茂密的树林钻去。
沈卫犹如被猎人追赶的惊慌野兽,但正因为性命攸关,所以跑得很快,近乎发疯的跑。以至於不顾脚下的石头身侧的荆枣利刺。衣服已经被刮破,渗出血迹来。可到底是富贵身,跑得再快,也禁不住体力的耗损。他开始感到绝望,绝望到哭了出来。他大喊大叫着往前跑,此时在后面追赶他的,不是人,是冤魂!
是那被他杀害的姑娘。
是那些被他折磨过的人。
他有钱,可是现在再有钱,也没有办法从阎王那里把自己就快丢的命买回来。
沈卫凄厉的哭声在幽深的鼓山里飘荡着,是满满的绝望,却依旧……没有悔恨。
白水找到他的时候,沈卫已经累得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,哭得满脸的泪。要是别人,白水定会同情,可这是沈卫,她连可看也不想看,拧眉道,「死了没?没死就起来。」
她捂着肩膀,疼得她的脊背都冒冷汗了。沈卫没有动,也不打算自己起来回去。他时而笑笑,时而又痛哭,看得白水烦不胜烦。
「白捕头。」
白水听见声音,立刻放下手,往那边看去。崔修和赵康也追得喘气,衣服也被刮破不少,看来刚才同样追得很急。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卫,眼里是说不出的憎恨和嫌恶。
白水抹去额头上的汗,说道,「他不走,赖在这了。」
崔修说道,「我们把他扛回去,就算是拖,也要拖到衙门,让他伏法认罪!」
有他们拖人,白水当然相信和乐意,她受伤的胳膊实在是抬不起来了,「嗯。」
崔修和赵康上前,先撕了他的衣服塞住他的嘴,免得他畏罪自杀。这才一左一右将他往树林外面拖,拖得他鞋子都被凸起的树根夹走了。
白水蹲身去拾鞋,她不想沈卫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机会,说衙门的人残害他,屈打成招什么的。抓到了逃犯,她长长松了一口气。拍拍鞋子,打算起身,余光却见旁边有两粒亮光在晃动。偏头一看,旁边的树根如蜘蛛结网,青藤缠绕,像蹴鞠时踢的球。
那「球」里头的那对小亮光还在往这看来,白水猜测是蝙蝠之类的,便没有去戳。只是起身时一动,胳膊疼得紧,嘴里「嘶溜」地抽了口气,里面的东西受了惊吓,扑腾着翅膀飞了进去。
白水微顿,难道里头是个洞?要不然蝙蝠怎么会往里飞。
她提刀砍断那树根,忽然发现树根一旁,也有一些大树根被砍断过的迹象,难道以前也有人砍过?她取了火折子俯身进里面,不过走了四五步,就停了下来。
山洞很高,足够一人站立,只是外面树木太过茂盛,导致看起来像是个小洞穴。
白水之所以停步,是看见洞里有一具屍体,那屍体已经化成骨架,他身上所穿的衣服,跟白水此时穿的一模一样。
她愣了愣,伸手往前照明,一眼就看见那腰间挂着的有点难看的钱袋。
「你就要去开封了,我给你绣了个大钱袋,绣的不好不要笑我。你要赚多点银子,把它装满。」
「装满了给你做嫁妆好不好?」
「装满了给我带个嫂子回家!」
「好好好,又娶媳妇,又给你办嫁妆,可以了吧?」
「嗯。」
火折子轻落在地,将地上一撮黄土灼烧成黑色,火光渐渐沉落,隐没在这阴冷山洞中。
白水跪倒在地,只觉天地晦暗无光,痛得撕心裂肺,「哥哥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