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1 / 2)

【第三章】

如果王爷的下巴很贵重的话,那么,三分钟前小希掉了个昂贵物件。她的嘴巴合不上来了!

原因一︰王夫恰是她的嫡老公,是要让她生下子嗣的家伙。

原因二︰她刚晓得自己有一个正王夫,两个侧王夫,三名男宠,再加上带回来的阿叡,恰好凑足身为王爷应该拥有的男人数量。

原因三……知道她的王夫是谁吗?是邵熙哥呐!是阿叡的堂哥,阿叡口口声声喊「心机鬼」的家伙。

在这种情况下,她的下巴焉能不掉?

被阿叡评为很笨的脑袋飞快运转起来,她穿越,阿叡穿越,邵熙哥穿越,待会儿暴龙哥、Lulu、祺祺、Jerry……会不会一起穿越过来?难道这个脚本的成员通通是自己人?

她可不可以乐观推论,自己并不孤单,这个王爷宝座会有一大群人来帮她撑?她可不可以对自己心理喊话︰不害怕、安心放大胆,穿越就穿越、当王爷就当王爷,反正有这么多帮手,翻转局面只是小菜一碟?

「王夫」进门的时候,恰恰好看到阿叡在「服侍」王爷穿衣服。

他上下打量阿叡数眼,轻哼一声,果然是个好样貌的,难怪马文这么担心,立刻偷偷溜出府,到娘家去向自己禀报。

言海青淡然一笑,双手负在身后,走到王爷面前。

他穿着一身窄袖大红色袍子,上头金丝银线绣满团花,领间袍角衣袖遍布锦绣,腰间系着五彩琥珀带,挂着绣着凤纹的五彩荷包,无名指上戴着白玉扳指,右手还有枚紫金兰形花戒,简直就是裹在一身的花团锦簇中。

阿叡面无表情地帮小希穿好衣服后,站到她身后,眼看小希就要冲上前「认人」,他暗扯她一把。

小希没弄懂他的意思,却乖觉地停下动作。

言海清上前一揖,说道︰「一别三月,不知王爷是否安好?」

此话一出,小希脑袋通了,她太粗心,「邵熙哥」看着阿叡的目光,分明陌生,他只是长得像邵熙哥,并不是邵熙哥跟团玩穿越。

「有惊无险,没事。」

「那就好。这位弟弟,可是王爷此次下江南,特地寻回的人?」

「嗯、呃……是啊,他叫阿叡。」小希用她惯有的圆滑,冲着王夫笑。

言海青轻启红唇淡淡一笑,果然没猜错,王爷不好色,怎会挑这样一号人物留在身边?

他拉过王爷走到窗边,低声在她耳畔道︰「王爷可得好好把人给拢着,让他日后安心为王爷办事。」

安心为王爷办事?办什么事?阿叡的身分不是男宠?男宠的工作不就是晚上给主子暖床?

不过初来乍到,小希脑袋尚未正式运转,在事事不确定的状况下,她只能附和对方。

「王夫说得是。」

「母亲有话,让我带给王爷。」言海清说道。

「王夫请说。」

言氏瞄阿叡一眼,道︰「你先下去。」

阿叡看看小希,再看看言海青,低头转身走出房间。

言氏温顺地给小希倒杯茶,小希接过手。

「谢谢。」

她的直觉反应让言氏微诧,王爷性格虽然温和亲切,却从不对男子纡尊降贵,怎么会……是受那名男子的影响吗?不对,照王爷语意,他不过是一枚棋子,怎么能影响王爷?

敛起笑意,他凝声道︰「王爷言重。」

啥?这有什么好言重的?小希一头雾水,连忙转移话题,「不知母亲让你带什么话?」

「母亲让我转告王爷,燕承辅已集结十万大军,只是远在边疆,不能轻易挪移,王爷能否想个名目,让女帝命燕承辅带兵回朝?」

把十万大军挪到京城,要做啥?造反吗?小希没把心中所想外显,只是微点头缓声道︰「这件事,我得想想。」

「是,上回王爷给母亲的二十万两纹银已经用罄,军队要武器、要粮草,王爷方便的话……」他低下头。

斯文的邵熙哥做出这种娇羞动作,让小希的下巴又快往下掉,不会吧,如果邵熙哥变成这么娇滴滴,叔叔还敢把公司交给他?

小希苦笑地暗骂自己,想什么呢?是这个世界奇怪,怎么能怪邵熙哥,他不娇滴滴的,怎么能得王爷宠爱?

不过……王夫、亡夫,哇咧,好触楣头的名词,没有人抗议过吗?

可惜她不是女帝,否则也要学明玥公主,把男人的身分往上提一提,否则搞成这样……男不男、女不女,怎么看怎么奇怪,搞得她一身鸡皮疙瘩,找不到地儿掉。

「王爷在想什么?」言氏搭上王爷的肩膀,引她回神。

「没事,本王只是在斟酌银钱上头的事。母亲的意思是……要多少才够?」

「若有五十万两最好,不然三十万也行。」言海青微蹙眉心,难道此次江南行不顺利?

否则王爷聚财的能力不容小觑,怎会在银钱上斟酌?

「本王知道了,你先回去休息。」小希不敢随便应话,既然脑子还没转开,还是先跟阿叡商量过再回应。

「是。」微屈膝行礼后,言海青玩笑道︰「王爷虽要拢着阿叡,却也别太过了,终究身子要紧。」

雾水又冒上头了,拢着阿叡和身子有什么关系?

她无法理解,却也明白在这种状况下,最好的反应是「一脸理解」,於是她深情款款地握住言氏的手,回答,「本王明白,王夫一心为本王着想。」

「王爷能明白我的苦心便好。」

离去前,言海青把一封信递给小希,笑道︰「王爷先休息,海青不打扰了。」

「辛苦你了。」小希回答。

言海青走出房门,看着和下人一起守在门外的阿叡,他从头到脚、上上下下打量几遍,在心中暗赞王爷好眼光,这男人除一张漂亮的脸庞之外,还气质出众,雍容高贵,再加上几分骄傲清高,完全不像个低三下四的男宠,后院那几个,无法与他比拟。

微哂,言海清说道︰「好好伺候王爷,日后自有你的好处。」

话说完,他等着阿叡谢恩,但高傲的阿叡哪可能做这种事?他非但不做,还双手横胸,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对方。

阿叡倒要看看,待会儿关上门,是他伺候王爷,还是王爷伺候他?

目光交会,不低头的阿叡让言海青眉心微蹙,这样傲气?是王爷对他透了底,让他明白自己对整个计划的重要性,所以才不把人放在眼底?王爷怎么会犯这种错误?

盛明希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,心底有几分鄙薄厌弃,但言海青斯文亲切的笑意始终停在脸上,教人看不出真意。

转身,他一派风流地领着自己的奴仆走出竹园,直到跨出月门,他凝在嘴角的笑意渐渐形成寒气,温润如水的目光化为一池寒潭。

突然乍现的凌厉,让周围随侍的下人感到一股莫名寒意。

* * *

小希把耳朵贴在门边,直到「王夫」的声音消失,她才打开一道小小的门缝,悄悄往外望,终於走了!

她直起身子,大模大样地打开门,外头的小厮、婢女加总管看见她,急忙跪地问安。

突地被一大群人跪,小希受到惊吓,接连倒退三步,差点摔倒。

没出息!邵叡挑起眉尾,觑她一眼,演个小王爷就吓成这样,如果让她演皇帝,会不会从龙椅上滚下来?

阿叡的眼光让她想起来,自己是王爷耶,深吸气,小希干咳两声,装模作样地对着跪一地的下人说︰「起来,这里不需要人守着,通通退下,呃……做几道菜送上来。」然后故作冷静地指指阿叡说︰「你,跟本王进来。」

本王?还真的嚣张起来了?

阿叡不动作,光是用目光青她,青得她不得不挂起巴结微笑,用力暗示他——有人在看啦。

阿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,「是,王爷。」

声音听起来还算恭敬,态度也还不差,但不知道为什么,小希全身的汗毛竖立,一阵阵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寒栗,不断朝头顶集中。

她硬着头皮走回屋里,在阿叡把门关上同时,一百八十度转身,立马抛出她最习惯、最常做,也最迷人的讨好笑脸,勾住他肌肉发达的手臂,拉着他往软榻上坐。

「阿叡,站很久了厚,脚酸不酸?腿痛不痛?肩颈呢,会不会紧绷?要不要捏捏。」

「嗯。」他坐到软榻上,拍拍自己的肩膀。

小希收到指示,踢掉鞋子爬上床,温柔地帮主子爷抓龙。

他被抓得够舒服了,才问︰「言海青跟你讲什么?」

言海青?王夫?邵熙哥?他连这个都探听得清清楚楚?厉害,果然和她不是同一个级别的。

她在脑子里整理一下,把两人间的对话,尽可能地详细描述,包括五十万两、燕将军,以及女帝好这口……等等。

「你说,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」

「他不是交给你一封信?」

「哦,对。」她跳下软榻,很没形象地赤脚跑到桌边,把言海青的信拿给阿叡。

信里没有写太多字,只写了个时间、地点、女帝会带周席俊游湖。

时间是在两个月后,地点听起来应该是个风雅的观光景点,而周席俊的后面加上贵夫二字,合理推论他应该是女帝三宫六院里的人物。

「你能够联结起来吗?」小希迫不及待问。

「可以猜出七、八分,不过还是要找个时间,把顺亲王的书房翻一翻,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证据来证明我的推理。」

不过这会儿,阿叡终於弄明白为什么吕筝对他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了,这位顺亲王……果真有造反之心。

吕筝是想让自己早点进入情况,早点死心塌地,助顺亲王夺下江山大业吧。

「所以呢所以呢?」阿叡还是没告诉她,他分析出什么。

「你想先听哪个部分?」

「有很多部分吗?」

看小希满头雾水又急欲求知的傻样儿,阿叡失笑,认分地扮演一次好老师。

「我先从现在的女帝讲起,盛明珠——」

「不是合格的女帝人选,但明玥公主死后,没有别的人可以挑,她理所当然成为女帝。」小希飞快接话。

「对,她执政五年,百姓辛苦、忠臣难当,各地揭竿而起的盗贼四窜,朝廷除了抓、打、杀之外,没有别的应对方法,於是民怨四起,而有志之士若非潜伏民间,便是在暗地集结势力,企图推新帝上位。百姓心目中的新帝是——」

阿叡笑非笑地往她身上瞄。

「是我吗?不会吧、不可吧、不行吧,我怎么能当女帝,我的能力有限,这种事……」

小希急急摆手摇头,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
她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,想想看,老板突然跑来对你说,明天开始你就是本公司的总经理,你的直觉反应是什么?天降鸿运?不会吧,自然是怀疑公司是不是快要倒闭,老板准备逃跑,才升你这个蠢蛋来顶缸啊。

他戳上她的额头,自我感觉这么良好?「放心,不是章云希,是明希公主、顺亲王。」

对哦,她又不是正主,只是个假货。「为什么是顺亲王?」

「第一,盛明希是先帝的女儿。第二,盛明希不理朝事、只爱赚钱,猜猜,她的钱去了哪里?」

「买衣买菜、买田、买大豪宅……总不会是买基金期货吧?」

阿叡觑她一眼。「肤浅。」

「啊不然呢?有钱要做什么?做公益哦?」

「答对,她就是拿钱做公益。」

哇咧,胡说也能猜对,这里有世界展望会还是创世基金会?

「这里有个组织叫做《易风堂》,本来是间药铺子,免费为穷人义诊、施药,慢慢地组织扩大,他们开办课堂,从教人如何养生、如何注意环境卫生开始,到劝人向善、布施济众……他们收会员、收捐款,当钱越收越多,银子多了,可以做的事就更多。

「每年地方有水患干旱,易风堂就会派人带粮食、药草前往灾区分发,哪里有地震,就会率人过去帮百姓盖屋整地、办理丧葬,短短五年,易风堂的分部越开越多,地方上若有百姓需要救助,易风堂都会主动伸出援手……而易风堂的收入中,虽有一部分是百姓布施,但大半都出自盛明希的口袋。」

「古代版的慈济?」她听得很认真。

「理论上是,不过在古代,这样的组织可以发挥的舆论效果,远远超过慈济。除济世救贫之外,易风堂在这几年也开设不少学堂和医馆,都是免费的。」

医馆让人心怀感激,学堂可以传播思想,这两者是百姓生活中重要的两件事,易风堂都做了。

「这样沽名钓誉,女帝不会生气?」

「首先,她得先知道‘《易风堂》这个组织的存在,恐怕在盛明珠眼里,易风堂不过是一群傻瓜在做傻事罢了。再则,她得确定易风堂背后的大捐款户是盛明希。」

没错,吕筝说的是︰王爷在暗地里组织起易风堂。

这是鬼话,他根本不相信,盛明希不是资质普通吗?若她有本事组织易风堂、有本事赚大钱,龙椅怎么会被草包盛明珠搬走?所以易风堂背后必定另有高人,只是阿叡不确定,对方的目的为何。

「意思是,盛明珠连这种事都没放在心上?」

「女帝昏庸,只要百姓不乱,谁爱做善事谁做去,她干么管?且这个国家的机制早就烂掉,百官只想敛财,谁理会百姓乱不乱、龙椅谁来坐?少一事是一事。除非有那些个巴结的,想借机往上爬,否则谁会拿易风堂这种无利可图的组织来说事?」

「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?」

「盛明希的幕僚吕筝。」

「你相信?」

「一半一半。」吕筝的话,他不会不信,却也不会全信。

当中疑问太多,比方说,易风堂真正幕后老板是谁?

一个人掌握这么大的力量,为什么不直接揭竿而起,推翻暴虐无道的盛明珠,却要在暗地支持盛明希上位?

这对易风堂老板有什么好处?单纯为了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?

小希沉吟道︰「先放下易风堂,你说,言海清的母亲为什么要替盛明希招募十万大兵?」千万别告诉她,是为了求自保。

比起易风堂,言海青这边就不难猜测。「除了造反,难道还有其他可能?」

她也这么认为,只不过……造反是个大工程呐。一边是易风堂、一边是言氏,两边的目的都这么明显,莫非盛明希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?

暗忖须臾后,阿叡又道︰「言海青的祖母曾是朝堂一品大员,他的姑姑、姊姊们都是朝堂的中坚分子,但官做得越大、心也就越大了。

「言氏建立起一个贪腐王国,不断吸收当朝大臣,欺上瞒下、横行逆施,罪行罄竹难书,先帝在握有大量证据之后,雷厉风行,将言氏一族全数拿下。然先帝性情仁厚,想起百年来、言氏一族对朝堂的偌大贡献,到最后只砍了有罪在身的,放过其他无辜成员。

「即使如此,言氏也有将近七十几人死於那场祸事中,族里女子死亡过半,根基再深厚的家族,也禁不起这般伤筋动骨。言氏元气大伤,老一辈凋零、新一代没有可以撑场面的,现在言氏唯一在朝当官者,只有言海青的母亲,却不过是个四品小官,这官位还是因为女帝要赐婚言海青和盛明希才给的。」

许是如此,盛明珠才会为盛明希挑这个亲家吧,夫家没有势力,盛明希便是想翻浪,也无能为力,更何况盛明希的母亲与言氏有戮亲之恨,这个跨越不了的恩怨情仇,让他们夫妻想要交心,困难重重。

这也是阿叡的疑问所在,若盛明希与言氏不念旧仇已经拧成一股绳,为何吕筝要巨细靡遗地把这段渊源告诉他?

再者,好不容易从先帝手下留住一条命,言氏不夹着尾巴过日子,怎还想赌上几十口性命,为盛明希开创一条锦绣大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