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自古功名属少年(2 / 2)

任侠骨铮铮,安民平乱,定一城安泰。

亦是留不住,佳人似水,化一生遗憾。

小刀本未打算今日过来,却还是不由自主徘徊到此。

“进不进去,进不进去!”

“不该这样,不能这样!”

一时犹豫难决,可是就在他的犹豫之中,他已经走进了沐家医馆。

医馆朱门大开,四根粗直门柱,贯穿两层,直抵二楼屋檐。

门顶黑底描金匾额,中间嵌着三个金色篆书大字,沐仁堂。

外表简洁,内里却不同凡响。

医馆两层,堂内正厅顶部打通,三面窗棂,日光倾斜而下。

右侧墙壁,贴着巨幅彩色画卷,画中均是杏林圣手。

七位医者姿态表情,各不相同,都是过去医圣。单看画风,便知出自大家之手。

画卷下,长凳两凳,靠墙一张医榻,山水屏风做隔,盆景花木生机盎然点缀角落。

左侧三座药柜,药柜约千格,鳞次栉比,每座高八尺,长一丈,呈品字摆放。

药柜红木打造,光滑油亮,纤尘不染。

正对大门深处墙壁,一张游龙书法做景,仅仅只有一个 “医” 字。

可区区一字,却书尽这沐仁堂的真髓。

置身医馆,既恢弘,又不失风雅,更有药香沐人。

灰白石板地面微湿,伙计衣袖撸起,正奋力擦洗。

五六个病人背对大门,排队候诊。

一个四十上下的坐堂先生,正在医榻边给病人包扎创口。

两个药童正爬上爬下,忙抓药,一回身便看见小刀跨门进来,赶忙放下手中药材迎接,说道:

“刀爷您来啦,快,里边请!”

另一个药童,低头憋笑,而后死命揉搓脸颊,使表情自然不显生硬。

小刀假意活动臂膀,回答道:

“嗯,今日练刀貌似拉伤了手臂,来找沐爷爷看看。”

药童面对刀爷万变而不离其宗的借口,已是习以为常,连声道:“刀爷这边请。”

等候看诊的人,均纷纷让开。

正在看诊的妇人说道:“刀爷,您先来,我这老毛病,不急。”

后面病者均是随声应和:

“对,对,我们不急。”

“刀爷是银城的英雄,可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
“咱们先去一旁候着,莫扰了刀爷看诊。”

几人本无急症,立马安静坐到长凳处笑着等候。

坐堂大夫是沐家医馆老馆主,沐老先生。

沐老先生背靠大大的“医”字前方,一张诊台三尺长两尺宽,木质台面一尘不染,仅有一块棉絮脉枕。

年过古稀,华发束起,一丝不落,面容沟壑,饱经风霜。

寻常百姓活过古稀,已是风烛残年,沐老先生却双眼清明有神,身体虽然偏瘦,可是却有种仙风道骨般感觉,与其年纪甚是不符。

小刀也不客气,衣摆一撩,便坐了下来。

“沐爷爷今日可要好好给小子看看,我这手臂今日一拿重物,就使不上力气。”

沐老先生对堂内动向仿若未闻。

待小刀坐好后,沐老先生便探出上身,伸出枯树一般的老手,覆上对方肩膀。

由上至下,一顿揉捏,敲击。

而后又示意抬手,诊脉。

沐老先生的老手斑纹遍布,枯瘦如柴,少年的手却是骨节分明,细嫩白皙,一黑一白,一弱一强,放在一起,形成鲜明对比。

小刀自坐下后,开始只是看着地面,不到片刻,便抬起头来,目不转睛,情深脉脉的凝视沐老先生。

而沐老先生则眉眼低垂,屏声静气,恍若丝毫未见小刀不妥之处,只专心听诊。

伙计刚擦完地面,便轻手轻脚来到抓药柜台,两个药童顿时凑上前去。

伙计憋着笑,小声道:

“嘿嘿,刀爷又来看病了,也不知今儿个要看多久。”

药童小春接话道:

“三年前那场瘟疫,刀爷父母双双过世,自身又病重,若不是沐大夫孙女雪娘,整日衣不解带照料着,如今该是没有刀爷这一号人物了。”

药童冬子却话风一转,道:

“刀爷与雪娘互生情愫多好啊,郎才女貌,只是可惜,天妒红颜啊,一年前两人即将大婚,雪娘却暴病而去,哎,雪娘福薄啊。

可万万没想到,刀爷思念严重,没事就将馆主当成雪娘来看,这难道是爱屋及乌?

也不对,这爱屋及乌……也未免有些及过了头吧。”

伙计不笑了,牛眼大睁,闪着八卦之光道:

“肯定是雪娘的死,刺激了刀爷,这里出了问题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指了指脑袋。

小春立马捂住伙计的嘴,斥道:

“休得胡言乱语,什么不伦之恋,什么脑子出了问题?若是真有了三长两短,你能扛刀守护银城?”

伙计赶忙委屈解释道:

“我,我好像没有说什么不伦之恋,这分明是你说的!”

另一侧,候诊病者,一边盯着诊病的两人,一边鬼鬼祟祟侧耳倾听。

一刻钟后,小刀如痴如醉的凝望眼前人,逐渐,雪娘似乎与沐老先生身影重合,正巧笑嫣然握着自己的手。

半个时辰后,小刀不由得双手齐上,覆于眼前“雪娘”手上,握紧,并有逐渐拉近距离的趋势。

等候看诊的几人,早就擦亮双眼盯着两人,见此竟倒吸一口气。

“嘶!”

伙计三人也是张大嘴巴。

沐老先生也任由小刀拉着,眼中竟也是深情款款。

“当啷!”

小春手中拿着的药杵掉落在地。

众人猛然惊醒。

药童伙计,赶紧各忙各的。病人们亦是扶腰、捶胸、咳嗽……

各自模样。

沐老先生赶紧抽手,故作镇定整理衣袖。

小刀却是满面通红,觉得甚是难堪,速然起身离去。

步伐踉跄一下,竟带倒了椅子,如风一般刮出医馆。

沐老先生满面沟壑,此时竟然隐隐舒展开来,目中带柔,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脸,配上如此表情,如同含春少女,不伦不类,十分诡异。

小刀一路飞奔,心中不停呐喊:

我喜欢雪娘!

只爱雪娘!

不会喜欢她爷爷的,这样不对。

可是,为何沐爷爷同雪娘那么像?

小刀一路跑回自家,两进小院,均是石头做墙,青瓦做顶。

柴房门前一口深井,小刀直接提起一桶井水,迎头浇下。

哗啦……

井水刺骨冰冷,却浇不灭小刀心中热火。

他褪下刀鞘,迎着夕阳,在院中挥起长刀。

由胡乱砍劈,到行云流水,渐渐练起祖传刀法,追风快刀。

怅然提刀心四顾,刀起心止忘我中。

刀刀砍劈崩刺,忘乎所以,专心致志。

这一刻,天地之间再无他物,一人一刀,忘我归一。

每一个式子,每一个刀意,都淋漓尽致,让人感觉刀意所向,既是人心所向。

无所不断,无所不破,端是让人心悸发寒。

快如闪电破九霄,势如沧海颠浪涛。

这是小刀祖传追风快刀,刀快如电,可斩轻风,可斩落叶!

小刀不知疲倦,足足挥出三千刀。

而后猛然一击,三千刀法,化作一斩,顿时千刀化残影,连着每一个招式身影,纷纷毕现具象。

小刀提气,大喝一声,顿时,千影舞动,瞬间归一。